沒有顏色的無瑟

【神经病的意识流】无果

        她把那件肥厚的外套脱下来了,露出了里面那件花花绿绿的长袖卫衣。


         那真的是,非常难看。


         她炸裂的品味让人难以直视。我细细数了数,她从头到脚花哨的装扮中囊括了三十四种搭配糟糕的颜色。


      「你是被画家扔掉的垃圾调色盘么。」我一不小心把真心话说来出来。


        她把外套搭在手臂上,抹着艳丽唇彩的双唇间吹出了一个漂亮的粉红色口香糖泡泡。啪的一声,泡泡就像我们儿时的梦想一样涨破了。


       「这些颜色都是上帝留给我的。」她说。


       「上帝给你那么多颜色是为了让你好好运用的。」我走到她前头时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脑勺上,她头上一堆乱七八糟的头饰摇晃得叮当作响。


         不用回头我都能想象出她现在一脸不满的表情。


         「傻子,花店在那边!」

         「啊。」



          女孩子喜欢花。

         

         她也是一样。


         说起来她曾经讲过自己喜欢山茶花。山茶花啊,是为数不多我认得的花。这种植物能让我联想到经典小说,素丽典雅的妇人,还有色调黯淡的风景油画。不过不管怎样都和她八竿子打不着。


         「我说啊,一般不会用山茶花做花束吧。」


         讲真,我个人不是很喜欢花店里的花束,赠送花束真是这世上我最不理解的行为了。被摘下来的花不管做多么精心的处理都会很快迎来死亡,最后这些凋零枯萎的家伙会被当作垃圾的一种而被扔掉。并且客观来说,花束的实用性实在是不强,与其让她们在虚荣中死亡,不如放任她们在她们应该生存的地方自生自灭。

    

        上帝创造了花,一定不是为了让人类将她们做成花束用的。花有她们自己的意义,虽然我说不清,但一定不会是被剪断花梗后喷上露水再包装在一起。


        「嗯......真的没有耶。」她蹲在地上托着腮。

        「放弃吧,走啦。」


          我走了几步,回头一瞥,她仍然蹲在店铺的看板旁一动不动。


        「很失望吗?」


          她默不作声地点点头,从这个角度我看不到她的表情。


          很失望,这是多么正常的事,正常微小到不足挂齿。我告诉她就算你在这里守一辈子也不会有山茶花的花束的。哪怕有人真的大发慈悲地用山茶花给她包装花束,今后的人生也不会有更多的人来娇惯她。


        「我没有。」她用袖子摩擦着眼角。


          品味极差的女孩缓缓站起身,慢慢朝我这边走来。


          我们没有什么要事需要去花店,只是想看看在黯淡无色的生活中却带着色彩的生灵会不会和我们有什么不同。花带着神明的色彩诞生,美丽多姿,然而无趣地被利用的姿态好像也没那么光彩呀。


         突然想通了她拼命想尽可能沾染上更多颜色的原因,无非是一个无趣的人可怜地想改变自己灰色的人生罢了。


        「喂,别这样了,看上去更可悲了。」我拍了拍她的头,那些碍事的头饰又响了起来。


          她不满地打掉我的手,「什么啊,你这种什么都不做,一副已经一切都无所谓的家伙才更可悲好吗!」


         啊,是吗。

         可能她说的也没错。


【神经病的意识流】墨水瓶

        有这样一个小瓶子,透明的,一只手就能牢牢抓住。里面的灌满了黑色的液体,是墨水,连紧紧塞在瓶口的木塞也被染得漆黑。轻轻摇晃的话,可以在墨水撞击玻璃的声音里听到小孩子的喃喃自语。


        拔掉木塞后,会有秋天晨雾的味道。我并没有精致的钢笔,所以通常都是用食指蘸着墨水涂涂写写。写着谁也看不懂的文字,画着谁都懒得看的符号,趴在冰凉的地上费力地消耗着瓶子里的墨水,地上写满了就写在身上,直到自己弄得浑身脏兮兮的。墨水一点儿也不见少,我放弃般的倒在地上。瓶子被我打翻了,墨水爬上了我的发梢,这时我听清了,那是小孩子拼命抑制自己啜泣而发出的呜咽。


         然后我笑了起来,像个疯子一样大笑。别哭啊,有什么好哭的啊。突然感觉非常难受,瓶子咕噜咕噜滚远了,墨水一滴也不剩。


        啊,是这样啊,这瓶墨水一定是存在我心里,脏兮兮的液体源源不断地从玻璃瓶里涌出来,冲破了木塞,参与进了身体里的血液循环。我的身体里充斥着这些墨水,黑漆漆的,难以清洗的墨水。


         我抓起玻璃瓶,狠狠地砸在地上,用新鲜的碎片把沾有墨迹的皮肤割开。

      

         这样,我黑色的血液就能流出来了。我期待着这奇异的画面。


        啊,是红色的。


        真是失望。


【神经病的意识流】诞生日快乐

        我托着腮,出神地盯着燃烧的蜡烛。橙红色的焰火跳着诡异的舞蹈,打在墙上的影子黑漆漆的,张牙舞爪。

       

         其实从在烛芯那舞动的火焰是好看的,可是它的影子很难看,不过妖魔的真面目一般都能从影子或是镜子里分辨出来不是吗,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可怕的火焰把蜡烛吓得流下了眼泪,顺着烛身慢慢往下爬的腊看上去很烫手。我看着它马上就要到底了,马上就会接触到插着蜡烛的蛋糕的表面,然后那一块蛋糕就不能吃了,把蜡烛拔掉后要特地把沾了腊的地方挖掉。


        不过因为这个就手忙脚乱地去动蜡烛一定会烫到手的,我才不会去干这种蠢事。惊慌失措的人一般都会变得愚蠢,失去判断能力,事后便会为自己的冲动后悔不已。就像玛丽一样,她碰倒了蜡烛,然后她吓呆了。窗帘烧了起来,木桌烧了起来,布娃娃烧了起来,她的半张脸也烧了起来。之后玛丽见人都只会挡住丑陋的伤疤偷偷地哭。


        啊,流下来的腊凝固了,它在蜡烛和蛋糕的交接处决定好了自己的形状。不,那不是它所决定的事,是交接处的空间所决定的,那滴温暖的腊既不能变成兔子的形状也不能变成狐狸的形状,它到了该凝固的时候就定型了。我想它不会在乎这些的。


        该拔掉蜡烛挖掉那一块蛋糕了。我终究没有成为第二个玛丽。


        可结果也没有多好,我弄得一团糟。好吧好吧,算了吧,都是骗人的。没有令人心塞的蜡烛,也没有糟糕的蛋糕。


        我舔了舔手指上的奶油,好苦。


        啊,忘记许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