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顏色的無瑟

"你他妈再说一遍你想考哪个学校。啊?!"

【神经病的意识流】心理阴影

“心理阴影”这个词真的是太形象了。影子,那些事物和经历如同影子一样,忠诚地跟随着它的主人,怎么甩也甩不掉。真是可怕,即使平日里不去在意,只需要一个小小的契机,黑色的回忆就会像潮水凶猛地袭来,区区影子而已就能让恐惧和不安迅速吞噬掉那个可怜的人。会被殴打,会被刺伤,会被扼住咽喉,会被排挤,会被抛弃,会被遗忘,会被嘲笑,会感到生不如死,所有的勇气被一点一点地啃食干净,最后留下无尽的怯弱。就这样被困在影子里。

真是可怕。

可是,人类有这么脆弱吗?痛苦的人是存在的,不过更多的人克服了。他们走出心中的黑暗,一定是非常努力了,令人敬佩。至于走不出来的人,抱着别人塞过来的不痛不痒的同情和安慰,独自站在那片阴影里,独自挣扎着,同样令人佩服。为他们唱起赞歌吧,不管他们的心理阴影是源自他人还是自己,终归是不好受的。不去直视之前遭受过的焦虑的话,应该很容易失去努力的干劲吧,然后就不能知道自己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不,不是不能,是不敢。万一认清自己的实力,认清自己最后将止步的地方并不让自己满意的话,该怎么办?感到不安和害怕,不想承认,于是干脆就不要迈出第一步。
就这样吧,大家都能体谅的。


身后的影子就像黑色的羽翼一样,温柔地为你遮挡着会把你灼得生疼的光。


挺好。
挺好吗?难道这样就轻松了吗?
自欺欺人罢了。
很快将会有一种超越心理疾病的恐惧诞生,所以请勇敢地坚持下去,只是道理都懂是不够的。连自己都开始同情自己的话,那就都完了。

【神经病的意识流】转世念想

如果有来生的话,想变成什么呢?
我不是很想成为人类。
人类这种生物因为有思想,有情感,所以过于麻烦和复杂。为什么会有社会的形成,我这颗劣质的脑袋一定一辈子也想不明白。
而除了人类以外的其他动物,并不算在考虑范围内。因为不想卷入简单粗暴的食物链中。
其实萌生过成为植物的想法,例如树木之类的。但仔细想想,一生待在一个地方一动不动倒不如杀了我痛快。
其实我很羡慕云,逍遥自在,与世无争,连生命都没有,更不用谈思想。虽说,没有那样的意识的话,也说不上什么幸运还是不幸,可是现在身为有思想的生物,我无法想象一直没有意识的状态。
毕竟作为人类也是有开心的事情的。
不过我这也不想那也不想,好像也没有什么期盼来世的必要。
这样的我,真的好任性啊。

【神经病的意识流】给最可爱的你

        班上有个像陶瓷娃娃一样可爱的孩子。虽然他总是缠着绷带,脸上每天都会出现新的伤口和淤青,但他还是很可爱。班里的大家都亲切地叫他小垃圾。

        小垃圾今天没有来上学。

        看着他空荡荡的座位,不由地觉得有些寂寞。我托着腮,百无聊赖地观察着班上其他闹哄哄的同学们。他们一个个都很开心的样子,最后把小垃圾的作业本扔回到他桌上。我顺手拿过来翻了翻,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不堪入目的话。要是被小垃圾看到就不好了。我非常干脆地把那脏兮兮的几页纸给撕了下来,然后把本子塞到他的桌肚里。

        其他人依旧很张狂地笑着。

         这样可不行。我从笔袋里摸索出马克笔,把笔盖咬在嘴里后,猛地一拔,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黑色的笔墨在他的课桌上很漂亮地留下痕迹,我奋笔疾书,想激励安慰他的话一句一句从脑子里冒出来,扭曲的文字立马布满了桌面。

         真希望他能好好看看。

         小垃圾今天还是没来。

         大家提议把他的东西丢到教室外面,被我制止了。不过担心他们还是坚持要恶作剧,我就抢先一步把小垃圾的文具和课本收起来了。他们问我藏哪了,我从容地笑着说,这可不能告诉你们。好吧,你收着也行,他们说。

         哈啊,终于放弃了么,我松了一口气。

         今天也没来。

         啊,到底发生了什么了?为什么还不来学校呢?是生病了吗?很严重吗?老师为什么不说明呢?乱七八糟的问题一旦多起来就变得烦躁了。
必须做点什么。

         抱着这样的心情,我为小垃圾采来了花。那是在上学路上发现的,可爱的,白色的小野花。为了让小垃圾看到,我特意把那一小束花摆成好看的样子插进盛水的小花瓶里,郑重地放在他课桌的正中间。

        希望他能喜欢。
  
        今天的花已经变得无精打采了,原本无暇的花瓣渐渐地染上憔悴的枯黄,光是远远看着就能想象出一种粗糙的质感。虽然只有一两朵撑不下去,但是整体变得难看了。当正我想着要不要再去换一束花的时候,教室门旁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小垃圾回来了!

         几乎在我看到的同时,全班沸腾了。大家笑着,叫着,只有小垃圾一个人阴郁的表情尤其扎眼。我仔细地盯着他,和上一次相比,淤青消了不少,右眼也不肿了,不过嘴角的擦伤还没完全养好,紧紧抓着衣角的手指好像还泛着血色。

         啊,没关系,他会好起来的。即使再增添新的伤口,他的身体也一定会拼命愈合的。
         真是坚强啊,我喜欢这个可爱又坚强的孩子。

         啊,他走过来了。我看着他紧咬着下唇,一声不吭地穿过班里的吵闹声,走向自己的座位。

         然后他的表情变了。看着桌上的文字和白花,发现课桌里的东西不翼而飞却还剩下一个被撕烂的作业本,小垃圾的表情变了。垂着的眼帘缓缓抬起,眼睛里恢复了神色,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泛起淡粉,鼻尖和眼眶一点一点变红,像将绽的樱花那样。

         然后他哭了。和以往躲在角落压抑着的啜泣不同,这次他没有顾及旁人,非常大声地哭了出来,盖住了其他人的哄闹声,可能也盖住了他自己的心跳声。泪水止不住地从他漂亮的眼睛里滑下来,浸湿了贴在脸上的纱布和创口贴。

        被大家的热情感动到了吧。

        他这么高兴的话,我也会很开心。
       
由衷的喜悦展露在脸上,我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欢迎回来,小垃圾。

【神经病的意识流】魔女的咖啡店

         空气中弥漫着多拉草的香味,给人一种惬意倦懒的感觉。从茶杯里冒出的白气优雅地在阳光中舞动,任由自己的曼妙姿态融化在木窗框的檀香里。

       「透过那副黑框眼镜能看到些什么呢?」

       「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和大家看到的一样。」
他把老式钢笔夹在手指间,向上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为什么这么问?」
       
       「啊?……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问问。」我喝奶茶的动作顿了一下,刚凑在杯口的下唇上还残存着饮品的甜味。「因为您写的东西总是非常有趣啊,所以我在想,您看到的世界会不会不一样啊……之类的……」

       「不会啊,你想多了。」他轻轻地笑了,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咖啡杯的外壁。

       「您的粉丝应该都很好奇吧,那些不可思议的故事究竟怎么想出来的。」我双手捧着杯子,整个人放松地往后陷进沙发的靠垫里。在外面晒太阳的黑猫悄无声息地走进来,跃到我的大腿上,四处踩踩再原地绕了个圈,安逸地趴下后,还用尾巴围住了自己柔软的身体。

       「它很喜欢你啊,你养的吗?」他朝咖啡里扔了四颗方糖,接着用银色的小勺子咕噜咕噜地搅了一圈又一圈。

       「姑且算是吧,不过是个相当随性的家伙。……既然喜欢更甜的话就不要喝咖啡嘛。」我轻捏着黑色的尾巴,目光落在他笔记本的花体字上。

       「啊,只是维持形象哦,但是本性还是难以掩饰啊。」他无奈地挠挠后脑勺,自然卷的黑发微微晃动着,这会儿倒像个普通的大男孩了。

       「哈哈,是有这种情况呢,迎合大众的想象……所以说您的灵感是从哪里的?」话题又绕回来了。

       「唔,直白地说么……当我想死的时候,故事的片段会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他维持着那个温柔的笑容,双眼映出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如一潭死水,看不到一丁点情绪的波澜。

        看着这样的他,我垂下眼帘,奶茶的杯子已经见底了。

       「……哈啊……是吗。」我能感受到自己的嘴角稍稍上扬。「那我没什么好说的了,抱歉。」

       「失望了吗?喜欢的作家竟然是这样一个人。」虽然没有看向我,但他的微笑中夹杂着歉意,漂亮的字迹整齐有序地落在纸上。

         我舔了舔嘴角,想再续一杯奶茶。「不会啊,我还是喜欢。」
       「作品么?」
       「不,我还是喜欢您。」
我也回了他一个淡淡的微笑。

         他坐直了身子,从容地合上笔盖,然后规矩地把它放在一边,双手十指交叉伏在桌上,手指很修长,指甲也修得整整齐齐。这时候,黑猫动了动耳朵并打了个呼噜。

         柜台上挂着的捕梦网和店内随可见的砂华蔓的墨绿叶片微微摇曳,看来是起风了。顺着壁画的图腾看上去,仿佛能见到神明留下的颜色。

        「谢谢。」

         他合上那本随记录,小心地放进了身边的手提箱里。

        「下一次拿到新作的时候,没有什么代价就好了。」

        「啊,是啊。但愿一切能好起来吧。」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门口,黑色皮鞋踩在瓷砖地板上哒哒哒地响。当那只漂亮的手推开门时,门框上的铃铛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他回过头。
       「真是家不错的店呢,我很喜欢。」

         然后他的身影消失在了门背后,透过门上的磨砂玻璃还可以捕捉到那个背影模糊的颜色,之后就连那一点儿都不清晰的色彩也看不见了。

       「喂,起来啦,要收拾干净啊。你也过来帮忙。」

         我挠挠黑猫的下巴,结果这家伙站起来抖了抖身子,噌的一下跑了出去。肯定又躲到屋顶上了吧。我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空杯子走向柜台。
         今天的天气很晴朗,等会要不要和那家伙一起在外面睡个午觉呢。我这样想着,下意识地望向门口。

         只是魔女的一个小小的咒语而已。

         希望那个青年还能够笑着光临这家咖啡店。

【神经病的意识流】大部分的死亡时间

        想死,可是不敢死。

        睁开眼,什么都没有。啊,不对,眼前的那片空白是墙壁。
       
        再稍稍偏过头,可以看到倒在一旁的电子钟。伸手去把它扶正,指尖传来金属冰冷的触感像电流一样酥酥麻麻地爬上手臂,屏幕上显示的机械数字平淡地发出绿色荧光,刺得眼睛生疼。
       
         下午六点四十三分。
     
        「早上好。」我非常不合时宜地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自言自语。
        
         距离上一次睁开眼已经过了大概十五个小时。
日期未知。
        
         不过我也不太想知道。
        
         该起来了,我撑起上半身,身上的被子从肩膀处滑落下来。现在连站立都觉得有些费力了,双脚打了个踉跄后,整个人的重心一偏,靠在墙壁上。嘿嘿,我会就这样退化吗?自嘲地笑出了声。
      
         嘿咻,张开双臂摇晃着身子,好了,站稳了。接下来……要干些什么呢……
      
         稍稍活动过四肢,环顾四周,还是那个熟悉的屋子。与其说是简陋,不如说是什么都没有,是真的什么都没有。我轻轻地撩起窗帘的一角,一缕泛着金光的夕阳余晖立即钻过这条小缝,冲到了我的被套上。还是不要拉开窗帘好了。我讨厌被光照后看到自己影子的感觉。
     
         拖着步子进了卫生间,镜子中映照出了自己毫无生气的脸。我对自己做出了一个大大的微笑,镜子里的我嘴角上扬,虽然还是看的出少许的疲惫感,不过不影响。
      
         最简单的自娱自乐。
        
         拧开水龙头后就会有自来水哗啦哗啦地流下来,白色的水流很激烈地撞在水池中,溅起的水珠找不着方向相似的朝四周飞去。呜哇,我赶紧反向扭动水龙头。
      
         真要命。
      
         简单洗漱完后,我对着墙上的便利贴确认着上一次留下的备忘,目的是为了持续着这可有可无的日常。

         晒在外面的衣服已经收进来了,食物暂时也不需要补充。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我盘腿在地铺上坐下,熟练地撕开了吐司的密封袋。面包屑很烦人。

         嚼嚼嚼,面包边一如既往的难吃,不过吐司本身还是那么软。嚼嚼嚼,嘴巴好干。

         不知为何,视线变得模糊起来,看到的颜色和线条扭曲到了一起。我想伸手去揉揉眼睛,可在中途动作就停下了。豆大的泪珠啪嗒啪嗒地落在手背上,一颗接着一颗,顺着手臂流下,滴在了透明的吐司包装袋上。

         眼泪很不争气地听不下来。

         把包装袋的开口叠在一起,用小夹子扣上,然后在枕头旁摸到了一个小药瓶。

         标签上潦草地写着巴比妥酸。

         必须服用合适的剂量,不然就真的再也醒不来了。我不要那样。

         死亡是值得被畏惧的。

         白色的药丸滑过喉咙,苦涩在口腔内迸发。电子钟上显示着下午七点二十分。无力感顺着脊背悄悄地爬上肩头,那个金属制的小家伙从我手中掉到了地上,发出了相当清脆刺耳的声音。

        下次醒来的时候再把它扶正吧。我想。然后我把自己塞进了被窝里。

       「晚安。」用耳语般的声音对着独自一人的自己说道。

         接着我陷入沉睡,连一个能够回味的梦境都没有,就像死了一样。

【神经病的意识流】溺死之人

        像浸泡在水里一样,又黑又冷。明明相信着自己是被寂静包裹着的,可是水中特有的迟钝模糊的音效夹杂着耳鸣,非常讨人厌地在周遭躁动着。咕噜咕噜,有泡泡冒了上去。有什么东西正随着水流缓缓地,从容地,消逝在视野之外的黑暗中。

         想抓住。试图动了动手指,毫无气力和干劲。因为没有办法挽回,所以放弃了,最开始的想法也只是想想而已。

         习以为常。这里没有什么怀揣梦想,积极向上的热血青年,努力啊,拼命啊,永不言弃啊,都是主人公干的事。然而这个世上大部分的人类只是平庸之辈,普通地诞生,平凡地离去,仅此而已。

        虽然每个人都是自己生活的主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可是只有少数的人生被记录成册,被改写成影视作品,被众人传颂。对于世人来说,他们属于故事中的主人公,至于其他人的人生,感兴趣的读者寥寥无几。

        谁都明白的事,却不会放在台面上说。不甘心吗,接受吗,即使不会有人直截了当地问出来,生活中也无意识地显现出了答案。

        这便是路人甲的故事。

        试着读一读这索然无味的文字,在还未深究之前,一股恶寒袭来,充斥于内心的无奈和心酸以势不可挡的架势涌了出来。不想再看下去,独自在黑暗中既不敢挣扎也不愿反抗,渐渐地连外界的声音也不愿意去听,就像沉浸在深深的水底一样。